|
陈立夫也明确说,当时是戴季陶特别坚决。记录者问,“谁是派遣讨伐部队的主要倡议者?”陈答:“几位元老。戴季陶特别坚决。他引证历史??就像贵国人谈历史一样,说明为了拯救领导人,中央政府措施必须坚决。他说,历史事实是,当领导人被绑架时,政府软弱,领导人肯定被害;政府强硬,领导人将安全无恙。”记录者问,“何应钦态度如何?”陈答:“在几位元老发表意见后,何应钦拥护这一决定。”(32)
事变后,东北几位政界元老刘尚清、莫德惠、王树翰在观望了几天之后,到南京找时任军事参议院院长、同为东北军系的王树常,说想往西安劝张学良释蒋。王树常跑去与东北籍官员、主持过国民党东北地区党务的齐世英商量,齐世英将此报告给陈果夫,陈果夫说此事他不能做主,要去问戴先生,问过戴季陶,陈告诉齐世英“戴先生只说:‘我是看大门的,我是看大门的。’这么一句话,他的意思是说你们要走旁门、后门,你们去走好了,我不看旁门,也不看后门。”陈果夫并让他们去找何应钦安排飞机,何也给他们安排了,结果因天气原因只飞到太原。(33)
戴季陶态度的这种变化,答复得这样含糊暧昧,或许与宋美龄等人的强烈反应有关,对谋求政治解决的方式,不便再反对,也不好明确认可罢了。
三、主和派与“讨伐派”的较量
从陈布雷等人的回忆来看,当时宋美龄与讨伐派斗得是比较激烈的,因为到了要去向她当面解释的程度。陈布雷说他在事变期间做的几件事情,其中之一就是“劝慰蒋夫人,并解释其对中枢之误会”。关于戴季陶的情况,陈布雷也觉得是“愤激失常”,说作为最高权力机关的中政会,主席汪精卫、副主席蒋介石均不在,代秘书长朱家骅又“赴浙任事”,“会议各事余不得不以副秘书长处理之”,但是否开会,取决于行政院(院长蒋介石)之外的另四位院长,“往往甲是乙否,莫知适从。其时戴院长则愤激失常,居、于二院长不甚问事,而孙院长之意见每与戴院长出入。余所能相与商榷者,楚公而外,只有果、立、养甫(即叶楚伧、陈果夫、陈立夫、曾养甫??引者)诸人而已。”(34)
事后,宋美龄在公开发表的《西安事变回忆录》中,对主战派仍作了不点名的批评,她说:“时政府中人深受事变刺激,情态异常紧张”,马上决定对张学良撤职严办,“命令措辞,异常严峻”。“中央诸要人,于真相未全明了之前,遽于数小时内决定张学良之处罚,余殊觉其措置太骤,而军事方面复于此时,以立即动员军队讨伐西安,毫无考量余地,认为其有不容诿卸之责任,余更不能不臆断其为非健全之行动。军事上或有取此步骤之必要,委员长或亦悬盼此步骤之实现,然余个人实未敢苟同。因此立下决心,愿竭我全力,以求不流血的和平与迅速之解决。”(35)
对于与讨伐派激烈争执的情况,宋美龄回忆:余对中央诸公“反复申述,请各自检束与忍耐,勿使和平绝望;更请于推进讨伐军事之前,先尽力求委员长之出险。”“不料此时余已陷入甲胄森严与战斗意识弥漫之重围中矣。或有责委员长不应轻赴西安作此不必要之行,可免躬蹈危机者”;或有主张“为维持国民政府威信计,应立即进兵讨伐”;“或言委员长殆已不讳矣,或言国家存亡应重于个人之生命”;更有人认为“彼一妇人耳,仅知营救丈夫而已”。宋美龄对之一一予以驳斥,力主和平解决。当她决定亲赴西安时,“主张讨伐者仍竭力阻我成行,余始终未为所动。当激烈辩论,情绪亢张之时,竟无暇计及发言之态度矣。”(36) 宋美龄这份《西安事变回忆录》是经蒋介石“校正”过的(37),言词尚且如此尖锐,其私下对蒋哭诉时对讨伐派的不满与愤怒就可想而知了。
对宋美龄回忆录的说法,对蒋介石同意出版此书,王子壮很不以为然,在1937年4月21日的日记中,他说,中正书局奉命刊布“此类与国策不相容之著作,实不能不叹蒋先生之溺爱不明,将为盛德之累”。中央如不力主讨伐而与张说和,则政府之立场尽失,国家将有旦夕倾覆之祸,“尚能容汝辈与张折冲乎?”如果不是军事压力的迫使,张学良未必即能放弃其主张而送蒋返宁。“事实昭彰,既已明甚,妇女之见莫不以眩才饰短为其聪明,蒋先生信之且为出版,非溺爱而何!”(38) 到了5月12日,王更怀疑是因为别有作用,甚至认为是由于亲共势力包围的结果,或者是与中共达成了某种妥协,“然其所以必须发表之动机,则令人不能无疑。盖事情既已过去,蒋先生亦安然出险……何竟欲无端再启风波,蒋夫人非愚,蒋先生亦竟任其行事,则不能不令人疑有不得不如此者在。”他将此事与毛泽东一篇分析国民党内有抗日派(列有张学良、杨虎城、宋子文)、亲日派(列有何应钦、陈绍宽、张嘉?、吴鼎昌)之分,蒋接受了中共停止内战、一致对外主张的文章联系起来,他说:“唯是毛既有此不合事实之分析,然上海则有孙夫人宋庆龄素以联共为主张,宋子文、宋美龄均为其兄妹也,包围蒋先生左右者尚有端纳,屡作论谓西安事变证明,真反蒋先生者在南京。其意在为小张洗刷,以为小张与蒋只政见有出入,乃不惜厚诬南京之长者,谓其主张讨伐系别有作用。蒋先生地位诚高矣,但与党内诸人之关系反日疏远,几无人能与之作亲切之恳谈者,此一辈人乃有运用之余地,宋美龄之回忆录而必欲于此时出版,蒋先生亦优容之,乃此环境之产物也。”(39) 看来,此时在国民党内,连宋美龄、宋子文都受到了有亲共倾向的怀疑,也难怪宋子文在其1936年12月21日的日记中说:“我也从张公权(即张嘉???引者)妹妹的许多朋友得知,张公权指说西安事变是我策动的。”(40)
此种荒诞不经的说法,令人难以置信,但将之放到当时南京的政治氛围之下,又觉得不足为奇了,讨伐派什么怪论都提了出来,如蒋之停战手令是否因受张杨之胁迫而作之类。而且事变后,张杨、中共与宋子文在23日的谈判中也确实讨论过改组南京政府的问题,其中就涉及了张嘉?,据周恩来致中共中央的电报说,谈判中“宋提议先组织过渡政府,三个月后再改造成抗日政府。目前先将何应钦、张群、张嘉?、蒋鼎文、吴鼎昌、陈绍宽赶走。推荐孔祥熙为院长,宋子文为副院长兼长财政,徐新六或颜惠庆长外交。”(41) 此点在宋子文同日的日记中基本可以得到印证:“下午,张、杨、周恩来来见,讨论新内阁人事。我一再被逼迫,但我告诉他们,基于政治及个人因素,我将不会担任行政院长一职,也不愿参与新内阁。他们坚持要我接受财政部长职务,这样他们就有信心拿到他们的经常费用。他们担心,外交部长不应该是亲日派。我跟他们讨论到许多人,提议徐新六……铁路部长,他们不要亲日派的张公权,海军不要陈绍宽。上述讨论的备忘录请见(附件C)。”(42)
不过,当时怀疑宋子文的也不止一人,康泽回忆说,宋美龄去西安前,他去见宋美龄,宋表示“明天要同阿哥(宋子文)一道去西安。我问夫人为什么要同去呢?她说不放心,阿哥同张、杨戏中有戏。”(43) 宋美龄怀疑他哥哥的原因,则可能是因为此前蒋介石与宋子文之间为财政问题发生了尖锐冲突,宋一怒之下辞职。蒋在日记中曾几次骂他,1932年5月31日,与宋子文谈财政,“曰‘子文气焰万丈,不可一世,可痛也。’”(44) 1933年9月5日,“与宋子文谈后曰:‘子文年少
上一页 [1] [2] [3] [4] [5] [6] 下一页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