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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张立下讨伐令,至十六日始见明令,在决策未定之时,朱先生已出动空军轰炸张学良部队及军火车一列,一面电令洛阳祝绍周所部,开入关。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冯玉祥以委员长既被叛军胁持,当然应由副委员长负军事之责,余谓参谋总长在法律上有调遣军队发布命令之权,幸得朱先生支持,声言身为参谋总长,权责所在,惟戴院长马首是瞻。”(18)
冯日记中关于陈公博态度的记录是否准确值得怀疑,因为陈公博自己说他是主张讨伐的。1939年6月,陈公博在香港写了《苦笑录》一书,回忆他自1925年到1936年的经历,最后一章刚好是《西安事变》。此时他已脱离重庆政府,自称要写一本到他死后才能公布的“存真”的“一笔一笔的纪实”,因此写得比后来一直留在国民党营垒的人似要超脱和直率些。他说,12日下午在何应钦家中,“我见那样纷乱的情形,忍不住对何应钦提议:第一、政府应将真相公布天下,以释群疑。第二、政府应该明令讨伐,免得张汉卿拿住蒋先生对中央要挟……何敬之在口袋里掏出一本日记簿,把我的提议一一记上。”(19) 笔者以为此处陈公博本人的记忆更准确些。
12月13日,陈果夫、张道藩都在中央政治学校纪念周上对学员发表了拥护对张杨“讨伐镇压”的讲话。(20) 16日陈果夫在日记中提到:“上午政会决定讨伐张学良,会时极紧张,此办法实在是进一步之方法,略稍急进耳!”“此事真应强硬,不强则不能速决,不速决则夜长梦多,如共军到达,则不易办理矣。”(21) 这已相当明确地反映了陈果夫的态度。
晚年的陈立夫在做口述史记录时说:“我自己是100%地拥护派遣讨伐部队。我相信这是必须的,只谈判不够。”(22) 这与上引徐永昌日记的说法也是吻合的。
马超俊回忆录中专门有一小节写“西安事变”,他也是站在讨伐派一边的,“两种主张激辩甚久,我坚决主张用兵,俾维国家纲纪于不坠”(23)。
宋子文12月21日日记提到,见叶楚伧、熊式辉等人,当被问到蒋介石是否希望军事解决时,他回答,如果可以找到一个和平的解决方案,委员长将不希望目睹更多内战。熊式辉说,“他怕委员长在西安会被迫违背自己心意而同意西安方面的要求”。宋说这是对蒋人格的诽谤。(24) 在好战反共方面,熊式辉是从不含糊的。
至于林森的态度,冯玉祥日记说,林在13日下午的会中表示,“讨伐令不可下”。但黄绍?回忆称,在13日上午中央党部的国民党中央执、监委员紧急会议上,林森主张“非讨伐不可”(25),但实际上,林森13日下午1点半才回到南京,而且也未见有13日上午开会的记录(26)。黄的回忆可能有误。不过,在21日的纪念周上,林森发表《中央明令讨伐叛逆的重要意义》的演讲,说了一大通明令讨伐的理由,表明至少在公开场合,林森是赞同讨伐的。(27)
综上所述,当时在南京的国民党要人中,主张讨伐的有:戴季陶、居正、朱家骅、叶楚伧、丁惟汾、于右任、朱培德、何应钦、吴稚晖、陈公博、陈果夫、陈立夫、张道藩、马超俊、熊式辉、程潜等,可能的有孙科、林森等。阵容可谓庞大。
二、戴季陶主张讨伐最力
在上述成员中,戴季陶是公认的主战最力者。
据陈公博回忆,12日晚上的紧急会议,许多人都缄默不作声,“到底还是戴季陶先生首先站起来,演说一番大道理,结论是主张中央明令讨伐,这个提议,在一致沉默和悲愤之中,全体通过”(此处记忆或有误,此会只是通过褫夺张学良本兼各职,16日会议才通过讨伐令)。第二天,南京接到张、杨八项主张的通电,但南京把这个通电扣留起来,“一心一意地筹备讨伐,不过事情突然起了变化,早上蒋夫人已从上海回京,坚决主张和平解决”,“党部和家庭恰恰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形势。在中央党部是不问蒋先生的生死,专着重在中央的威严,在家庭则不愿考虑政府的威严,专着重在蒋先生的自由和生命。”
对戴季陶这时的表现,陈公博有很传神的描绘:“有一次在中央军校开会,蒋夫人也在座,戴季陶大发脾气,痛陈不能和张杨讲和平,季陶摔椅子,大哭大叫。季陶先生这几年以来,就自己训练成一个以道自任的大贤人,穿必马褂长袍,写必楷书正字。他那时对于张杨,大有‘与汉贼不两立’之势。到了十六日开中央政治会议之时,更大声疾呼,主张声罪致讨,说到大义凛然之时,不惜大拍桌子,以补其声泪俱下之不足。”戴季陶不仅斥责何应钦,对孔祥熙也是毫不客气。“孔庸之自然跟着蒋夫人主张和平解决的,因此给季陶大骂一顿,连连谢过不遑。庸之先生本来在会场上是素来盛气凌人的,或者因蒋先生被困西安,没有靠背罢,那时真是低声下气,变了一个宽容大度的谦谦君子。连那位平日????的居觉生院长也乘时主张正义了,他站起大呼:‘到了今日还不讨伐张杨,难道我们都是饭桶吗!’”(28) 看来,在蒋介石被扣押后,南京的政治生态确实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,如果蒋真的从此走上不归路,南京的政治格局就要重新大洗牌了,例如远在欧洲的汪精卫一闻讯即决定兼程返国,已在跃跃欲试了。
对戴季陶等的强硬态度,宋美龄等人十分不满,担心因此激化南京与西安的矛盾,宋美龄在中央军校发表演说,批评主张讨伐的人是别有用心,“以是何敬之只好噤口不言,戴居两位老先生只发干急和闷气”,讨伐派陷于颇为尴尬的境地。在陈公博看来,“那时蒋先生之被囚西安,已不像是国家大事,而是宋孔两家的家庭私事,中央已无法过问了”。不过,陈公博、陈璧君23日已启程去香港迎候汪精卫,未参加这天上午召开的中常会,对会中戴季陶继续强硬,斥骂何应钦的情况就不知情了。(29)
陈天锡回忆说,在当晚的会议上,戴季陶就主张下讨伐令,“及会议时,曾坚决提出立下讨伐令主张,但各方意见不尽一致,议至夜深,犹不解决。公谓会议结果,明日必须见报,断不可迟延。最后始决议褫夺张学良本兼各职……惟公主张之讨伐令,直至十六日始下。”(30)
马超俊所述的情况,则与王子壮的说法颇为吻合。
“当时群龙无首,其最大的争执,在是否用兵问题,一部分中央委员,以戴季陶为首,主张用兵,其理由谓:‘张、杨作乱,必有助力与背景,在内山东之韩复榘,广西之李济深等,皆可引为同路,在外共党与苏俄,皆可暗中联络。张、杨藉此背景助力,劫持统帅,则必以蒋公之生死为政治上之要挟。中央既不能屈从其狂悖,陷国家于沦胥;尤不能过于瞻顾蒋公之安全,置国家纲纪于不顾。故中央对策应持以坚定,况蒋公安全尚不可知,示张、杨以力,蒋公倘在,或尚可安全;示张、杨以弱,蒋公虽在,或竟不能安返。’”“戴季陶当场痛哭,后由冯玉祥、戴季陶、程潜与我同去见蒋夫人,我对蒋夫人说:‘无论如何,应该出兵。’”宋美龄表示,她“将与端纳去西安”。
几天之后,因张、杨仍未答应送蒋出陕,“中央委员于16日再度集会,遂决定对张、杨用兵,派军政部长何应钦为讨逆军总司令,派监察院院长于右任入陕宣慰。在开会时,何应钦不大讲话,只是表示服从命令。丁惟汾亦很少说话。”(3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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